兮兮閣

汉语语音与汉语音韵梳理

——《汉语音韵》读书札记

内容提要：本人通读了一遍王力先生著的《汉语音韵》一书，精读了该书前两章内容。王力先生在该书第一章阐述了语音学的基本常识，第二章介绍了现代汉语的语音系统。本文将结合语言学概论以及现代汉语所学知识，借助网络资源，对该书前两章内容做整理归纳，并尝试在对现代汉语的语音和音韵的基本知识点做一番梳理的过程中，融入自己的思考与心得。

【关键词】《汉语音韵》，语音学，音韵学，

一、         前言

《汉语音韵》一书，由我国著名语言文字学家王力先生所著。这本书所涉及的，是博大精深的汉语音系，尤其是古代汉语音韵的知识。该书被收入中华书局国学入门丛书，既是入门，那就肯定不是令人生畏的学术大部头，而是不到两百页的相对平易近人的小册。我所阅读的版本，是中华书局2003年2月北京新1版，2008年12月北京第4次印刷。

在该书中，王力先生先从语音学的角度切入，在第一章梳理了语音学的相关知识点，然后从第二章转入音韵学，把音位学的理论应用于汉语音韵学上，系统而扼要地总结了汉语的声母、韵母、声调三个方面。接着，王力先生开始把方向转向古代汉语，在第三章到第六章中分别介绍了反切、韵书、字母、等韵等古代注音、查音方法。最后两章，则综合运用前面所涉及的知识，系统地整理汉语古音的韵母系统与声母系统。

一方面，由于该书前两章较多涉及了语言学概论中“语音”部分的知识，另一方面，本人古代汉语知识十分有限。因此本文的主要工作，在于理顺《汉语音韵》的前两章内容，并结合语言学概论与现代汉语的知识，借助网络平台，对现代汉语的语音和音韵的基本知识点加以整理归纳，并融入自己的学习与思考的心得。

二、         “语音学”与“音韵学”辨析

《汉语音韵》，顾名思义，所要阐述的是汉语的“音韵”。这就涉及到音韵学的知识。然而这本书的第一章名为“语音学常识”。这里又出现了一个看似类似的学科名称：语音学。那二者有何联系，又有何区别？

首先，“语音学”。

从字面上看，语音学是研究语音的学科。它的研究重点在于语音的本质及其各种特性，语音的发音机制，以及语音的各种变化规律。研究客体是语音，即人类说话时发出的具体声音，或称言语的声音。语音学在英文中对应的单词为phonetics。语音学可以从不同的研究方向，派生出不同的分支：

从研究对象的数量来看，语音学可以分为普通语音学（general phonetics）和具体语音学（specific phonetics）；

从研究对象的时间来看，语音学可分为共时语音学（synchronic phonetics）和历时语音学（diachronic phonetics）；

从研究对象的性质来看，语音学可分为发音语音学（articulatory phonetics）、声学语音学（acoustic phonetics）、听觉语音学（auditory phonetics）等等。[1]

再来看“音韵学”。

和语音学不同，音韵学是针对某一特定的语言作语音系统的分析，研究语音在这一特定语言中的使用情况。因此，语音学有普通语音学，音韵学没有普通音韵学。音韵学的英语单词，可以认为是phonology。[2]在汉语语境中，音韵学往往专指汉语音韵学。汉语音韵学（常简称为“音韵学”、“声韵学”）是关于历代汉语音系及其发展过程的学科。这就是说，一般而言，学界谈到汉语音韵学，其内含并不是针对汉语所做的音韵学，而是汉语的历史语言学。[3]

综上所述，语音学主要研究的是语音的生理现象和物理现象，音韵学则把语音看作一种交际工具，关注语音现象之间的关系。因此，语音学上的最小语音单位，是从音色角度划分出来的“音素”；而音韵学上的嘴角语音单位，则是按语音的辨义作用归纳出来的“音位”。和语音学与音韵学的范畴类似：音素是普遍的，跨语言的；而音位则只能针对于某个特定的语音系统而言。

音韵学虽区别于语音学，但二者却有着密切的关系——音韵学的研究离不开语音学的基础。语音学的知识为音韵学提供了必要的研究工具。

三、         语音单位辨析

(一)  语音学单位

语音学中，音素可以分为两大类：元音（vowel）和辅音（consonant）。

元音又称“母音”，元音的特点是：气流使声带发生振动，气流流经咽腔、口腔时畅通无阻（发音时舌头翘起最高的时候也不至于接触到上颚[4]）；气流强度较弱；各部分发音器官保持均衡的紧张度。根据舌头改变口腔共鸣形状时起作用的部位，可把元音分为舌面元音和舌尖元音两大类。

舌面元音是最普通的元音。[5]舌面元音之间的发音区别，由舌位的高低、舌位的前后、唇形的圆展来决定。舌位的高低，由高到低分为高、半高、半低、低。舌位的前后则分为前、央、后三种。唇形的圆展则分作圆唇与不圆唇。基本元音有八个，分别是[i, e, ?, a, u, o, ?, ɑ]，这八个基本元音前四个为都是前不圆唇元音，后四个都是后圆唇元音。两组四个，舌位按照高、半高、半低、低排列。这八个基本元音，是一切元音的基准。

现代汉语中，舌尖元音的数目相对较少。根据发音时舌尖的不同状态，可把舌尖元音分为舌尖前元音[?]、舌尖后元音[?]和卷舌元音[?]。

《汉语音韵》中把元音分作舌面元音、舌尖元音和卷舌元音三种。

元音除了单元音外，还有复合元音，如[ai]（爱）、[uei]（为）等等。复合元音不等于平行的两个或三个单元音，而往往有所侧重，某个元音相对长而强，另外的元音则相对短而弱。

辅音与元音相对，其特点为：气流在发音器官的某一部位受到不同程度的阻碍；气流较强；只有成阻器官紧张。辅音又称“子音”。

由发音器官构成阻碍的性质看，可以把辅音分为两类：一是全阻，或称闭塞音、破裂音（plosive）[6]；二是半阻，又称紧缩音。两者成阻机制不同——发闭塞音时，破裂终止，发音就结束了，因此闭塞音无法持续发音；而紧缩音由于气流能够从没有完全堵塞的狭窄通道中不断泄露，因此紧缩音能够持续发音。紧缩音还能继续细分为摩擦音（fricative）、边音（lateral）、颤音（trill）、闪音（tap）、半元音（mid vowel）。他们相互之间气流磨擦程度有所区别。闭塞音和摩擦音结合，就是塞擦音（affricate）。以上辅音，气流都是从口腔发出，称为“口音（oral）”。另外，还有一种辅音气流从鼻腔出来，称为“鼻音（nasal）”。鼻音实际上也是一个先闭塞后破裂的过程，因此它也是闭塞音的一种。与口音里的闭塞音不同，鼻音在破裂后仍能继续维持气流，因此鼻音也能持续发音。

由发音时声带的作用看，辅音又能分成两类：浊辅音（voiced consonant）和清辅音（voiceless consonant）——发音时声带颤动的叫浊辅音,又称“带音”；声带不颤动的称为清辅音，又称“不带音”。汉语系统的辅音中，边音、颤音、闪音、鼻音、半元音都是浊辅音。由于在发辅音时，有时声带也参与发音，所以声带的震动与否不能成为区别元音与辅音的标准。

由除阻时呼气的强度看，辅音还能分成两类：送气（aspirated）与不送气（unaspirated）。除阻时，若首先来一股强烈的呼气，再接上元音，叫做送气；除阻后若马上发元音，就是不送气。在现代汉语中，这两类的区别见于闭塞音和塞擦音。

由成阻时的发音部位的区别，汉语的辅音可分为八类：双唇音（bilabial）、唇齿音（labiodental）、齿音（dental）、卷舌音（retroflex）、舌叶音（laminal）、舌面音（dorsal）、舌根音（radical）和喉音（Laryngeal）。汉语系统以外的语言里，还有小舌音（uvular）。

《语言学纲要》一书中提到，语音有四要素：音高、音重、音长和音质。但物理学意义上的声音，则为三要素：响度（loudness）、音调（pitch）、音色（timbre）。实际上，这三要素严格说来，应该是“乐音三要素”。物理学上把发音物体有规律地振动而产生的具有固定音高的音称乐音，称之为乐音（musical tone）[7]。与之相对的是噪音（noise），即没有一定音高的，振动无规律的音。[8]总之，乐音是单一性的，有固定音高，噪音则是非单一性的，音高难以确定。而在语音学上，元音都是乐音，辅音都是或主要是噪音。[9]（精确而言，是流场产生的噪音。）

半元音、鼻音、边音、颤音，虽然是辅音，但由于它们发音时乐音成分占优势，比较接近元音的音，因此都被称为“响音”。[10]响音是指发音时向出气流不受阻碍直接冲出口腔，并不受干扰而产生湍流。因此，响音的音能够持续，而音阶不变。响音通常包括鼻音、闪音、颤音、无擦通音、元音和半元音。响音都能自称音节。同响音相对的是阻碍音（或阻塞音）。阻碍音全是辅音，阻碍气流外出，令声腔气压升高。[11]除去响音，剩下的塞音、擦音、塞擦音都是阻碍音。

(二)  音韵学单位

前面提到，音韵学的最小语音单位是音位，即一个语音系统中能够区别意义的最小语音单位。而现代汉语中的音位系统，则表现为汉语拼音。

在汉语音韵学中，音节的概念十分重要。音节是语音结构的基本单位，也是自然感到的最小的语音片段。从生理学角度看，每发一个音节的音，发音器官的肌肉的紧张度就会增而复减一次。一般地，一个音节表一个汉字（儿化韵例外）。汉语音韵学规定，每一个字都有声、韵、调，即声母（initial）、韵母（final）、声调（tone）。[12]这种将音节三分的方法，称为“声韵调分析法”。

声母与辅音有所区别：辅音是语音学名词，声母是音韵学名词。

声母是音节的第一个音素（零声母音节除外），换言之声母只能在音节之首。因此音节尾部的辅音就不能算作声母。由于在普通话中，[?]只能用于韵尾，所以它不能充当声母。现代汉语中有22个辅音，22个声母，除去两者的交集，剩下的，一个是之前提到的[?]，不能作为声母；另一个就是“零声母”——以元音开头。现代汉语里的“声母”，狭义上是指“辅音声母”，而广义上包含“辅音声母”和“零声母”。因此，“零声母”也是现代汉语中声母家族的一员。正是如此，黄廖版《现代汉语》中才会说，普通话里有“21个辅音声母”，而王力先生在《汉语音韵》中写到：“现代汉语共有22个辅音。在22个辅音中，去掉一个‘[?]’，加上一个‘零声母’，总数仍是22个声母。”

辅音声母中，按照辅音发音部位的不同，分成唇音（b, p, m, f）、齿音（d, t, n, l）、舌根音（g, k, h）、舌面音（j, q, x）、卷舌音（zh, ch, sh, r）、齿音（z, c, s）。不难发现，这个排列顺序正是我们小学所学的声母表的顺序除去最后的两个元音y, w后的结果。

为了让读者更好地记忆，王力先生特意编了一首《太平歌》：“子夜久难明，喜报东方亮。此日笙歌颂太平，众口齐欢唱。”[13]这首口诀仅有寥寥22字，却一举包囊了现代汉语中的22个声母。

汉语音韵学中把音节分为声母和韵母两部分，所以，韵母就是音节中除声母以外的部分。

按照韵母所含的元音数量，可以把韵母分为单韵母和复韵母。在黄廖本《现代汉语》中，所列的单韵母共10个：[?], [?], [i], [u], [y], [?], [o], [?], [?], [?]。而在《汉语音韵》中则把单韵母划分为七个： i[i], ï（[?], [?]）, u[u], ü[y], ɑ[a] , e[?], er[?]。复韵母根据韵尾的不同，分为元音韵尾和鼻音韵尾两种。

按照韵头的不同，韵母可以分成“四呼”——开口呼（无韵头且韵腹非[i], [u], [y]）、齐齿呼（[i]以及韵头为[i]）、合口呼（[u]以及韵头为[u]）、撮口呼（[y]以及韵头为[y]）。在古汉语的韵母系统里有“洪音”“细音”之分。笼统地讲，洪音相当于开口呼与合口呼，细音则相当于齐齿呼和撮口呼。[14]

《汉语音韵》这种划分单韵母的方法，之所以没有列o这个韵母，应该是考虑到o虽为开口呼，但是它也是个圆唇元音。而且在实际使用时，只能跟四个唇音声母以及零声母拼读，而由于其自身圆唇的原因，在发音时往往变成或近似于[uo]。但汉语拼音方案为了简便之故，把唇音后的uo简写为o.因此《汉语音韵》将它排除在单韵母的范围之外。另外，该书将[?], [?]合起来看作一个单韵母，也是由它们两者的互补关系，音位学的互补原则决定的。

声母中有“零声母”，相应的，也存在“零韵母”。这种现象被称作“空韵”，如“哼”（hm、hng）、“嗯（ńg,ňg）”。这些声母也可称为“零韵母声母”，如m、n、ng等。书面上，零韵母声母均能独立对字注音，前面一般无其他附带部分，故“零韵母”常是“无形”的。换言之，零韵母不像零声母那样，仍被归入声母的范畴，同时在韵母表中又找不到，所以说零韵母是“无形的”。[15]空韵声母之所以能独立存在，是因为它们的辅音都是响音，带有较多的乐音成分，发音上接近元音。

四、         声调

声调的完整定义，其实包括两方面：一是音节在发音过程中的高低抑扬性（音调，或称音高），还有就是顿挫性（韵尾或闭塞音）。

世界上大部分语言都不具备声调系统。作为区别词义的音素，声调主要出现在汉藏语系及非洲的语言中，数量少则两个，多则九个以上。现代汉语中包含四个声调：阴平、阳平、上声、去声。以普通话为代表的北方汉语基本不具备入声韵尾，因此不具顿挫性，其声调仅仅指音调的抑扬升降。而粤方言、吴方言、闽方言、客家方言等等，带入声韵尾，其声调含义包括抑扬性和顿挫性。调值相同的两个音节是否带入声韵尾会导致其顿挫性不同而决定其是否为两个不同的声调，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九声六调”的粤语。除了阴平、阴上、阴去、阳平、阳上、阳去六个调值外，还有阴入、中入、阳入三个入声。从语音学角度看来，入声其实是一种位于音节末尾的短而急促的辅音。粤语中的入声韵尾有[-p], [-t], [-k]三种。粤语几乎完整保留了入声系统。因此掌握了粤语，对于古汉语入声字的学习颇有裨益。